“孩子们,别让大人控制了你们的论坛”

本来我、陶惠和王淑琪一直为儿童参与报道大会感到兴奋。在国内,我们真的没看到过这么大规模的、这么自主的儿童报道,也没想到来自各个国家的儿童合作得这么好。但在与莫尼克交谈后,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童的确是优秀的记者,但这是不是掩盖了他们对大会的参与?莫尼克的参与不就遇到了问题吗?其他儿童认为他们真的参与了大会了吗?还是仅仅作为记者?

大会第二天,一位儿童在会议结束时提出了问题。他说,既然你们大人的口号是“为儿童的媒介”,为什么没有人听听我们的想法?为什么主席台上坐的都是大人而没有我们儿童?会议休息时,王淑琪的“内线”阿丽娅透露说,“我们对会议不满,我们正在策划一个儿童论坛,就是在你们成人开大会时,我们同时也开一个大会,把人都拉过来,让大人听听我们的意见,但不知道是不是能成功”。

    会议进行到第三天,来自世界各地的儿童代表们终于提出了疑问:"我想对大会组织者提一个问题:你们是根据孩子的需要来组织这次会议的吗?"

翻看大会秩序册,果然发现儿童实际上没有什么机会在大会上表达他们的看法。关键是他们不是发言人。在第三天的媒介参与的小组讨论会上,只有菲律宾的安娜和希腊的一名学生作为主要发言人坐到了主席台上,和丹麦著名电视节目制作人共同探讨儿童参与媒介的话题。大会上儿童发言人仅此一例。在全体会议上,则没有一位儿童发言人。儿童仅仅作为提问者和报道者,他们真的没有机会系统地提供自己对媒介的看法。

我知道98年峰会上的儿童论坛是大会组织者计划之内的,他们联络世界各地的儿童,做了很多准备。这次会议显然没有儿童论坛的计划,儿童自己真的能发起一个论坛吗?

大会第三天午餐时,几个儿童在热闹的餐厅里挨桌发出邀请:“你好。今天下午4点钟在这个餐厅有个儿童论坛,我们诚恳地邀请你们参加。”

下午四点钟,来自世界各地的儿童代表和记者几乎都聚集到了这里,加上成人听众,总共有140人左右。这是大会开幕以来最热烈的场面。此时,各大会场的专家和媒体的头头们正在正襟危坐,宣读自己的论文,讨论如何教育儿童,如何为儿童提供更好的网络产品等等。他们没想到儿童们的会议正要讨论如何“教育”他们,他们只发现,听他们演讲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人们急切地想听听儿童的声音。

儿童们发言说:

“我们已经看到,整个会议都是由成人组织和控制的。所有的讨论会都是大人在发言。我认为,既然媒介是为儿童的,就应该让儿童来参与组织(for children by children)。”

“参会的大人们忙着参加各种讨论会,做各种报告,他们看起来真是自得其乐呀。但在我看来,大多数会议其实很没劲”。

一位儿童附和说:“大多数发言也很没劲。因为他们要吸引的是成年人而不是我们儿童”。

另一位儿童干脆说:“大人们说得太多了!!”

有的成年人开始提问:“那么,有没有你们感兴趣的演讲呢?什么样的话题才是你们感兴趣的呢?”儿童们回答说是“计算机应用”、“电子游戏”等等。举手提出类似问题的成年人很多,结果儿童们开始忙于应付这些问题。这时,一位男子在后排大声喊:“孩子们,别人大人控制了你们的论坛”。

儿童们突然醒悟过来,紧接着掌声雷动。他们开始有意识地避免转移话题。

“流动记者”流动在会场的各个角落

一位女孩说:“我想对大会组织者提一个问题,你们是根据孩子的需要来组织这次会议的吗?”负责组织会议的一位先生回答:“呃,我们尝试过····”,全场孩子笑了起来。“我们可能没成功,但我们可以改变。明天上午10点钟将有一个会议,我们希望听到你们的声音。”这位先生补充道。

一位成人站起来解释说,会场之所以由成年人主导,是因为大人们在媒介经营方面更专业。马上一个孩子站起来反驳说:“没错,你们是媒介方面的专家,不过,作为儿童,我们是儿童问题的专家。既然是为儿童的媒介,为什么成年人不来咨询我们这些专家呢?”

儿童们说:“为什么不问问我们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孩子们,在我们那里儿童媒介的情况如何?我们对媒介有什么意见?”

我想这是会议最根本的问题。1998年峰会时,这个问题是试图通过儿童论坛来解决的,但这次会议缺少这个途径。

儿童们也提出,“你们的口号是为了儿童,但你们的行动是随处吸烟,一点也不考虑我们儿童。”这也是我们同行三人都感到惊讶的地方。会议期间,在会议室以外的地方,在100多个孩子经常出没的场所,到处可见吸烟的成年男女,而且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可以在这里吸烟吗?”回国以后,我们去看中国国家级儿童论坛,发现英国儿童救助会的罗雨女士和刘斌先生躲在离会场很远的很隐蔽的地方吸烟。他们的原则是,不在孩子面前吸烟,也不让儿童看到他们吸烟。我以为这是真正尊重儿童和重视儿童的表现。